第2章 钉耙战士的逆袭

庆功宴的残羹冷炙，散发着比猪八戒此刻心情还要馊的酸味。

他头顶那行由AI紧箍咒系统生成的KPI红码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公共厕所指示灯，灼烧着他最后的尊严。红得那么刺眼，那么坦荡，仿佛在昭告三界：此猪已是报废品。

“老猪我当年……我当年好歹也是天蓬元帅，统领八万水军，那场面，锣鼓喧天，旌旗蔽日……”八戒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试图从光辉履历中打捞起一丝体面。

孙悟空正用金箍棒剔着牙缝里的人参果残渣，闻言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“元帅？”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轻笑，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个圈，精准地指向八戒，“你那司龄，比恐龙化石还长。天庭集团都迭代到鸿蒙3.0系统了，你还搁这儿怀念你的塞班时代？”

“再说了，”悟空凑近，火眼金睛像两台高精度扫描仪，把八戒从头到脚的肥膘都分析了一遍，“你那八万水军，不就是天河水产养殖基地的保安队吗？我听说了，主要KPI是捞鱼和防止隔壁织女偷排洗澡水。”

暴击。

精准暴击。

八戒的哭声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懂了，在这个绩效为王的时代，情怀一文不值，历史贡献等于厕纸。想活下去，不能靠嘴，得靠手段。

一个清冷的名字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他被脂肪糊住的脑子。

嫦娥。

广寒宫审计部，总监。

广寒宫坐落在天庭CBD的顶层，终年恒温18摄氏度，冷气不要钱似的吹。这里没有桂树，只有一尘不染的抛光白玉地板和发出幽幽冷光的悬浮工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打印墨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，冰冷，且昂贵。

猪八戒缩着脖子，九齿钉耙用破布包着，像个上门推销劣质农具的。他那身油腻的僧袍，在这极简性冷淡风的环境里，显得格外碍眼。

唯一的活物，是角落里一只巨大的玉兔。它正以每分钟一百二十下的固定频率，用一根玉杵奋力捣着什么。不是药，八戒看得分明，那是一堆堆盖着“天庭机要”红戳的文件。

“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
沉闷的捣击声是广寒宫唯一的主旋律。

审计总监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。嫦娥坐在悬浮椅上，指尖划过一张半透明的数据报表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职业套裙，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像是用CAD画出来的。

“元帅，稀客。”她的声音和这里的空调一样，没有温度。

“仙子……哦不，嫦总。”八戒搓着手，脸上挤出谄媚的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“高老庄新下的土猪肉，纯天然有机，我丈人亲手……”

“放下吧。”嫦娥的目光没有离开报表，“审计部的摄像头，能识别并分析有机物成分，热量超标会自动报警。说事。”

八戒的笑僵在脸上。他偷偷瞥了一眼嫦娥桌上那台正在工作的月兔牌打印机。一行行数据正从打印机里吐出来，最顶上那张，赫然是玉帝的私人账户流水。他看到一笔巨额支出，摘要是“瑶池派对置装费”，但收款方却是“老君丹药有限责任公司”。

发票，是假的。

八戒心里有了底，胆气也壮了三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：“嫦总，您这账……做得真漂亮。不过，万一要是有人手滑，把这流水截图发到天庭内部论坛……”

嫦娥终于抬起了头。她的眼神很静，像结了冰的月面。

她笑了。

“你猜，”她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走到那只巨大的玉兔旁边，纤纤玉指抚摸着玉兔毛茸茸的耳朵，“为什么它每天都在捣药？”

八戒一愣。

嫦娥随手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、盖着玉帝私印的报销单，轻轻放进了玉兔面前的石臼里。

“砰！”

玉杵落下，报销单瞬间化为齑粉。

“砰！”

又一份。

“砰！”

再一份。

玉兔的眼睛是红色的，但那不是活物的红，是机器运行指示灯的红。冰冷，无情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。

“因为它不是在捣药，”嫦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却吹得八戒浑身发冷，“它是天庭最高效的碎纸机。型号：玉兔S-MAX，保密级别：绝顶。”

八戒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他引以为傲的威胁，在绝对的权力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张A4纸。

嫦娥走回办公桌前，调出了八戒的KPI报告。那红得发紫的“不合格”字样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
“你的问题，我知道。”嫦娥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，“挑担里程严重不足，战斗贡献率为负，摸鱼划水率高达98.6%……啧，这数据，喂狗都嫌没营养。”

八戒腿一软，差点跪下：“嫦总，您救救我！看在咱们当年……当年同在天庭当差的份上！”

嫦娥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她需要一个盟友，一个脏活累活都能干，出了事还能第一个推出去顶包的蠢货。眼前这头猪，完美符合所有条件。

“办法，也不是没有。”她调出一张三界地图，在流沙河的位置画了个圈，“审计规则里，‘负重移动’是核心KPI。但规则没写明，移动方式仅限于‘行走’。”

八戒的猪脑子飞速运转，眼睛一亮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刚帮你提交了一份‘特殊工况’申请。”嫦娥的操作快得像幻影，“鉴于你在流沙河路段，曾背负行李进行过长距离‘武装泅渡’，系统将根据水流阻力、负重吨位和游泳里程，重新计算你的KPI贡献值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为了数据的合理性，我顺便把你当年在天河操练水军的里程，也折算成了‘陆地负重拉练’。四舍五入，你今年的KPI，勉强达标。”

八戒张大了嘴，感动得热泪盈眶。还能这么玩？这哪是审计总监，这简直是再生父母！

“嫦总，您的大恩大德……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嫦娥打断他，将一张空白的发票推到他面前，发票抬头是“广寒宫后勤维修部”，“签个字吧。玉兔碎纸机的刀头磨损严重，需要换一套进口的金刚石杵臼。费用嘛……就从你补发的绩效奖金里扣。”

八戒看着发票上那一长串零，心在滴血。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的猪蹄印。

他懂。

这是投名状。

走出广寒宫，冷风一吹，八戒打了个哆嗦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环，那刺眼的KPI红码，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代表“待观察”的黄色。

他长舒一口气，仿佛劫后余生。他觉得自己赢了，又一次靠着小聪明和厚脸皮，在这操蛋的职场里活了下来。

办公室里，嫦娥端起一杯用万年冰晶冲泡的咖啡，轻轻抿了一口。她看着屏幕上猪八戒那被修改得“光彩照人”的KPI数据，嘴角那抹笑意，比广寒宫的月光还要冷。

角落里，玉兔碎纸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。

砰。

砰。

砰。

又一份不能见光的秘密，被碾碎成了永恒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