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璇玑烙命

厉沧溟跪在剑阁禁地的蚀星柱前，指尖深深抠入青砖缝隙。三日前晏翎在他怀中碎裂的画面，仍在眼前挥之不去——那些琉璃碎片割破他的掌心，此刻血迹已干涸成褐色的痂。

“沧溟，你当真要逆天而行？“

祖父厉天罡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，老人银须染血，手中银麟剑已布满裂痕。厉沧溟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染血的掌心贴上蚀星柱中央的凹槽。柱体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，星髓镜从暗格里浮现，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，而是晏翎被噬魂链吊在祭坛上的场景。

“阿澈...“

他抚上镜面，却见少女突然抬眼，琉璃色的瞳孔渗出鲜血：“沧溟哥哥，别碰《璇玑谱》——“

话音未落，雷云的剑气已劈开结界。厉沧溟反手拔出佩剑“烬墟“，剑穗上晏翎编织的琉璃珠突然炸裂。星砂迸溅中，他看见镜中的晏翎化作流光，裹着半卷羊皮古籍冲出镜面。

“以身为鞘，承八苦...“

古旧的咒文在脑中轰鸣，厉沧溟徒手抓住那卷《璇玑谱》。羊皮纸触肉的瞬间化作岩浆般的星纹，顺着经络爬满全身。他嘶吼着撕开衣襟，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在心口汇聚成狼首图腾——九天玄境正从血脉深处苏醒。

“竖子！“雷云的银麟剑刺穿他肩胛，“你竟敢染指夜墟邪物！“

厉沧溟在剧痛中冷笑，反手将星髓镜碎片插入自己心口。镜片与璇玑图融合的刹那，整座剑阁开始崩塌。最后一眼，他看见冰棺中的夜墟圣女对自己颔首——那是晏翎母亲留在世间的残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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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沧在颠簸的马车中惊醒，掌心还残留着灼烧感。衣襟下，狼首星纹正泛着幽光，怀中《璇玑谱》已化作刺青覆满胸膛。车帘外传来星砂碰撞的轻响，他掀帘望去，永夜城的琉璃灯海下，一道绯色身影正立在青瓷铺前。

“客官小心！“

惊呼声中，一架载满釉料桶的板车突然侧翻。沈沧飞身扑救的瞬间，绯衣女子腕间的青玉铃擦过他耳畔——叮咚声与记忆深处某个雪夜重叠。

十五年前的禁地冰窟里，七岁的晏翎也曾这样摇晃银铃：“沧溟哥哥，这是噬魂蛊的克星...“

“大人可要买些孔雀蓝？“

女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她指尖拈着星砂，袖口滑落一道陈年剑疤——与晏翎替他挡下雷云剑气时的伤痕一模一样。

“在下沈沧，新任永夜判官。“他按住狂跳的心口，“姑娘如何称呼？“

“宁翎。“她将星砂撒入釉缸，蓝光映亮眼尾泪痣，“判官大人，您身上...有股故人的味道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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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梆子响过第五声时，沈沧在盐商宅邸见到了第一具尸体。

死者悬于正厅房梁，全身皮肤被剥离，人皮用孔雀蓝釉料写着《往生经》。更骇人的是，尸身内脏不翼而飞，腹腔填满荧绿色的星砂。

“噬魂砂遇血成毒。“仵作墨尘举起琉璃盏，“服下三日，腑脏尽融。“

沈沧的指尖掠过人皮经文，笔锋转折处的顿挫让他想起宁翎在契书上画的押。正要细看，门外突然传来银铃脆响。

“判官大人好快的脚程。“

宁翎倚着门框吃松子糖，绯色裙摆扫过青砖上的血渍：“这刘盐商上月典当了三百斤星砂，说是要...腌渍海货？“

沈沧猛然抓住她手腕：“你如何得知他购入星砂？“

“自然是因为...“她突然凑近，发间银簪挑开他衣襟，“大人心口的狼首刺青，正在发烫啊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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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具尸体出现在宁家老宅枯井。

死者是星官府典吏，口鼻塞满星砂，全身浸在青瓷釉缸中。沈沧劈开后院第七窑时，热浪裹着异香扑面——未烧制的瓷胚里，竟封着盐商账房先生的尸体！

“大人可知这釉料的妙处？“

宁翎的声音从窑顶传来。她赤足踏着灼红的窑砖，脚踝银铃与记忆里晏翎拖着镣铐的声响重叠：“掺了噬魂砂的孔雀蓝...可保尸身千年不腐。“

沈沧的噬罪刀骤然出鞘。刀柄星髓石映出诡异画面：二十年前星官兵屠宁家满门，将噬魂砂灌入孩童口鼻！

“宁家七十三口，便是这么活活窒息的。“宁翎抚摸着心口琉璃碎片，“判官大人现在明白，为何永夜城的星砂总掺着哭声？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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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星灯骤灭，沈沧在典当行顶楼截住焚烧契书的宁翎。

灰烬中浮出三百冤魂，嘶吼着撕咬她的裙摆。宁翎却笑着展开最后一张契书，赫然是沈沧的画像：“大人可知，你心口的璇玑图...“

她突然扯开衣襟，琉璃碎片与狼首星纹的缺口严丝合缝：“需饮尽八世至爱之血，方能完整？“

噬罪刀发出悲鸣。沈沧想起禁地中晏翎母亲的警告，想起自己将玄境刺入心脏时，那些星纹如毒蛇啃噬骨髓的剧痛。

“动手啊。“宁翎握着他的手将刀尖抵上心口，“就像你在星昼禁地...“

刀锋贯穿琉璃的刹那，三百冤魂化作星砂涌入沈沧体内。宁翎在他怀中消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