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脸面
接了差事，宋小濂带着徐朗就往俄军驻地赶去。
没多久宋小濂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大宅院，在徐朗耳边低声道：“看见没？这里就是原来的将军府，全城最好的一块地，老毛子来了就把这给占了。达桂将军自打上任，一天也没在这呆过。”
徐朗问：“将军没找人交涉吗？凭什么占着我们的地不走？”
“咋没交涉？谈了好几回，老毛子就是不挪窝。打又不敢打，撵又撵不走。只要老毛子一天住在这，咱齐齐哈尔人的脸就一天在地上，捡不起来。”宋小濂摇摇头，“听说达桂将军托人到京城找关系想要调走呢！”
当两人赶到现场时，人群正吼得震天响。
几个年轻后生抬着遇害商人的尸体，就摆在俄国兵驻地大门口。守门的俄国兵端着枪，手指头都扣在扳机上，眼看就要出大事。
“乡亲们静一静！”宋小濂扯着嗓子喊，“听我说句话，副都统程大人一定会为大家做主！”
底下有人喊：“做啥主？老毛子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！”
徐朗眼尖，发现俄国兵里有个军官模样的正躲在门房里往外张望。
看肩章应该是一名中尉，他用俄语高声喊道：“中尉先生！我是都统府的翻译，请出来说话！”
那俄国军官犹豫半天，终于露了头。
齐齐哈尔的驻军大多都被调到了奉天前线，留守在这的，都是些老弱残兵。
他们也没想到，一向好欺负、懦弱的老百姓，怎么突然间这么有血性了，上百号人围在这，仅凭他们手里的十几杆枪可守不住。
徐朗趁机上前，压低声音用俄语说：“中尉，现在群情激愤，真要闹出人命，你们也不好交代。不如先赔些银子安抚家属，先把人打发走了。至于其他的，等上头来处置？你看怎么样？”
俄国军官擦着汗说：“可...我也没什么钱...”
吗的，还是个抠门的军官！
“我这儿有五十卢布，”徐朗从袖子里抽出五张面额十元的纸币，说道：“就当是你们先垫上的，怎么样？”
这可不是华俄道胜银行发行的羌贴，是货真价实的沙俄货币“卢布”。
在装着转轮手枪的箱子里，放着一个铁盒，里面全是一摞摞面额十元的卢布。估计是有人贿赂军需官的钱，那天刚卸了货，还没来得及拿走。这下可好，全进了徐朗的腰包了。
军官见有人愿意掏钱替他们平事，哪还有不愿意的，立马点头答应配合徐朗。
徐朗转身对人群喊：“老毛子愿意赔五十卢布给死者家属！”
“五十卢布？”宋小濂一愣，刚要说话，被徐朗悄悄拽了下袖子。
见老毛子已经服了软，还答应赔偿，人群的怒气总算消了些。
徐朗让人把字据写好，把钱交给了死者家属，趁机劝道：“乡亲们，你们先回去吧。等我们回去汇报副都统大人，一定和老毛子交涉，让他们严惩凶手！大家不要聚在这了，要是再闹下去，老毛子的援兵来了，吃亏的还是咱们啊！”
好说歹说，总算劝散了人群。
回去的路上，宋小濂纳闷地问：“传武，你咋还替老毛子掏钱呢？”
徐朗笑了笑：“你看那军官的穷酸样，让他掏钱跟要他命一样。这笔账先记着，迟早会要回来的。再说了，这钱是给死者家属的，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。”
宋小濂哈哈大笑：“好你个朱传武，就凭你这份心性，我就不后悔向程大人举荐你。不过这事儿办得漂亮，这笔钱我找大人给你报销！”
徐朗拱手道：“那就多谢友梅兄了！”
果然，程德全听说事情平息，立马大手一挥，这笔钱衙门给他报销，还高兴得夸赞道：“传武啊，这件事你应变得当，当个小小书办真是屈才了！”
老毛子的事一解决，第二天，达桂将军就来衙门上班了。
果然被程德全猜了个准。
打那以后，徐朗就在都统府当起了差。不管是翻译俄国文书，还是起草公文回函，他都办得漂漂亮亮的。
衙门里一遇到难事要商量，不管是达桂还是程德全，总要叫上徐朗听听他的主意，可见两位大人对他有多看重。
转眼到了三月下旬，奉天那边传来消息，老毛子又吃了败仗，被小鬼子一路撵到了四平。
这下东北的老毛子都慌了神，拖家带口地往哈尔滨跑。
徐朗在街上见着老毛子，再也没了往日趾高气扬的劲儿。
不过每次路过将军府时，徐朗总要停下脚步多看两眼。宋小濂说得对，这将军府就是齐齐哈尔人的脸面。
只要老毛子还占着这里，齐齐哈尔人，甚至所有黑龙江人，在老毛子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来。
月底这天，徐朗跟程德全和宋小濂告了假，准备回元宝镇放牛沟看看。
下了火车，徐朗拎着从齐齐哈尔买的洋货，直奔春和盛商号。
刚进门就听见传杰在背算盘口诀：“一上一，二上二...”
“传杰！”徐朗喊了一嗓子。
传杰抬头一看，惊喜地蹦起来：“二哥？！你回来啦！听说你在都统府当差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徐朗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：“那还能有假？信上都盖着都统府的大印呢！”
“太好了！俺正打算月底回放牛沟跟娘说呢。正好你回来了，咱一块儿回去。”
“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。待会儿跟夏掌柜说一声，明儿一早咱就动身。”
夏掌柜听徐朗说完，乐得合不拢嘴：“传武啊，打从船上认识你那会儿，我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。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息了！达桂将军那可是咱们黑龙江的天，程都统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。你能在他们手下当差，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！将来飞黄腾达，指日可待啊！”
“夏掌柜说笑了，我就是个小小的文书，哪有您说得那么玄乎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，宰相门前七品官。更别说你是在都统府当师爷，整天跟在大人物身边，这前程还能差得了？”
当晚，夏掌柜特意摆了一桌好酒好菜给徐朗接风。
在传杰的宿舍睡了一夜后，第二天一大早，徐朗雇了辆马车，带着传杰往放牛沟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