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头疼的很，我知道，这是昨晚喝酒的太多的结果，我将床头边的手表，拿起来，看了看时间，已经快到早上9点，我用手指按住两边的太阳穴，试图去舒缓头痛的症状，我已经很多年，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，我身体有些不适，许久，我才从床上下来，走去洗手间开始洗漱，这时，我的手机响起，我边刷牙边走回床边，拿起手机，一看是高原的电话，我便接听起来：“喂，高原，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，你有啥事？”

“王总，北利华的主板，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，散热问题也解决的比较好，我在高温房里测试过，已经30多个小时了，现在还是一切运转正常，是这样，这几片主板是我通过别的公司，拿到的样品，以我的经验，应该不会出啥问题，但是，一旦大批量的出货，我就不好说了。”

高原做事向来雷厉风行，我交待的事情，他总是第一时间完成，做事有头有尾。

“对了，王总，价格方面我也问到了，北利华给的价格，基本上，是我们公司同类产品的8折左右，并且，他的业务员承诺，若是出货量大，还有下降的空间。”他接着说道

我嘴里都是牙膏泡沫，不便说话，电话那头，他见我沉默，又说道：“王总，你刚才说也想打电话给我，什么事？”

我走去洗手间的水盆边，将口中的牙膏泡沫吐掉，又用毛巾擦了擦嘴，说道：“嗯，是这样，昨晚我和叶总聊了聊，我看这个老狐狸，应该不会和我们再合作了，昨晚他想要砍价，我没有同意，他估计不太开心，不管他了，这样，我下午就买最早的班机回来，咱们回来再聊，晚点我把航班信息发给你，你过来接我”。

高原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
我握着电话，思忖起来，我大脑，在快速的运转，想看看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，或许能挽回叶总的订单，但我做生意许多年，当然知道，将要离开你的客户，就像已经不爱你的女人，她不会给你任何理由，一定会决绝的离开，但是，我还有些不甘心，总是想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过去的美好，想的太多，又加重了我的头痛..........

我穿戴完毕后，打开房门，走去隔壁房间按了门铃，门铃响过几次，都无人应答，似乎，这扬子旺一夜未归，我心有不爽，拿出电话就要拨打他的手机，我又想了想，随后将手机放回口袋里，心里骂了许多的脏话，没有什么新意，脏话的内容，主要也就是想和杨子旺的母亲，发生性关系之类的狠话..............

我自己去了酒店的餐厅，早餐已经接近尾声，我赶紧找个空位坐下，武汉人，管吃早餐叫做过早，早餐的品种也算丰富，米粑、热干面、烧麦等等，我的胃，还在为昨晚的应酬买单，胃里似有条长虫正在作怪，正肆意的在我胃里翻腾，让我极为不适，我只要了一碗粥，我坐在桌边，端着碗，小口的喝着..........

我滑开手机，去看回深圳的机票，最早航班，也要下午1点，正在预定的同时，我的手机忽然有个电话进来。

“喂，是黄总呀，哈哈，好久没见了，您有啥吩咐小王的？”电话那头，是我另外一个客户，成都宝士通的黄工，他是公司的总工程师，位高权重。

电话那头，黄工笑笑：“王总，没啥大事，是这样的，我打电话，就是想问问你们交货的情况，现在年底了，公司也要存货，上批订单的货你们能不能按时交付。”

我赶忙回答：“黄工，请您放心，我们合作这么久，从来就没有不按时交货过，您放心，我这边盯着呢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情，我哪敢怠慢，呵呵，请您放心”

我一连说了几句“请您放心”的话，正如你们所想，我足够的紧张，这么多年以来，昆明南工集团和成都宝士通，才是我公司的命脉，这两家公司的出货量，基本占据了，我公司绝大数的的产出，我绝对不敢怠慢，虽然合作多年，相对也比较稳定，但是这次，武汉和盛却给我敲了警钟，觉得自己有些事情，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，才能多掌握客户的动态。

想到这里，我突然有了个念头，这已经年底，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，把昆明和成都的两个大客户都走访一遍，吃吃饭，喝喝酒，和客户也联络下感情。

电话那头，黄工说道：“小王，不是我不信任你，你知道的，今年，我们公司接了几个大客户，订单量可远远大过从前，我真是怕你临时交不出货，若是这样，我也没有办法和公司交待呀.....”

我没有更好的办法，只好再次表了决心，末了，我说道：“黄工，我正在武汉出差，您要是有时间，我下午就飞过来，就来看看您，真是很久没见您了”

“这样你不麻烦么？我这边倒是没有问题，你若是来了，我请你吃最地道的成都火锅。”黄工略带着四川乡音说道。

“黄工，您说到哪里去了，我当然不会麻烦，本来年底就应该来看看您的，这么多年，都是您在支持我，小王感恩。”

“嗯嗯，好的，你定好机票告诉我，我安排人去接你”。

我笑着说道：“好呀，好呀，那晚点见，”

我等到对方挂了电话后，才敢挂线，对待黄工，我是半点都不敢得罪。

拿定主意后，我随即定了去成都的机票，定好票后，我打了几个电话，第一个电话，打给了高原，我跟高原交待，我要过几天回来，要他辛苦盯着公司，第二个电话，我打给了太太，跟她解释了下要晚回深圳的原因，电话那头，我听的出太太心里对我有些挂念，但嘴上却说道：“没事，你忙你的，家里有我，你不要担心，对了，你少喝点酒.............”

这些年以来，我已经很少出差，很多事情都交给同事去做，但这次，和盛电子的叶总，就好像高悬在我心里的警钟，时刻提醒着我，懈怠后的教训..........

航班难的准时，下午三点，飞机缓缓的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，成都相比武汉来说，却又暖和许多，我下了飞机，刚走出到达大厅，我便看到了黄总的身影，万万没有想到，黄总会亲自来接，我有些受宠若惊，赶忙迎上前去，黄总握着我的手，和我一路寒暄着，到了停车场，他示意我先上车，我急忙半弓着身躯，谨慎谦虚着，请他先上车，他坚持，我诺诺的陪着笑，钻进车中...........

司机开着车，一路上，我和黄总聊起天来..............

上次和黄工见面，已是一年之前，他年近花甲，早就儿孙满堂，去年，他最小的儿子结婚，我带着李丽和扬子旺出席了婚礼，我随了2万的礼金，这都是应该，等到婚礼快散的时候，我将李丽叫了过来，在她耳边耳语几句，让她去将整个酒席买单.........

那天的老黄，喝了不少酒，他红着脸，独不让我先走，我打发杨子旺和李丽先走，一个人，坐在杯盘狼藉的酒桌边上，候着，黄工直到宾客全部散去，手中拎着一瓶白酒，过来寻我，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喝着，喝到称兄道弟，不分你我，天色发白...............

去他公司的路上，他不停的说着，好久不见，最近家有喜事，家里又添了个孙子，我听后，嘴里不停的恭喜着，他上了年纪，嘴里有些絮叨，反反复复的提着，我久经沙场，也算见多识广，渐渐的悟出：他反复提这孙子的原因..................

宝士通是家上市公司，以我公司的资质，绝没有可能和这家公司合作的，能够成为宝士通的供应商，多亏了黄总这许多年的帮助和支持，他位高权重，总工程师的职务，比公司的副总级别还高，前些年，我为了能够拿下他，吃了不少苦头，送礼无门，打电话不接，他基本都不见我，那时候，我公司刚刚创业不久，我的脸皮厚过宇宙，心里想着，就算付出没有结果，也没有什么损失，身上有着无限的闯劲儿........

时至今日，我回头去看，我更喜欢那时候的自己，做事认真，又能吃苦，身上有些舍我其谁的勇气和担当...............

后来，我多方打听，才知道他喜欢文玩，创业初期，我囊中羞涩，硬着头皮，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文玩去讨他的欢心，他只看了几眼，都没有上手，就冷冷的说道：“小兄弟，你被人骗了，这些根本不值钱..........”

当时的我，沮丧的很，没有说话，默默的从他的房间出来，随后，我心灰意冷的在成都街头闲逛着，心里万念俱灰，我当然知道，创业初期一定不会一帆风顺的，但那个时候，房贷和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，是我无穷的动力，更是我无尽的压力.............

似乎运气不错，没过多久，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，那天的场景，我永生记得，那天，我坐在地铁上去见客户，发着呆，正在为几天后的房贷发愁，心里渐渐没有了心气儿，丝毫没有听到电话铃声，直到旁边的乘客提醒，我才从裤袋中拿出手机，正是黄工的电话，他似乎被我的诚心打动，电话那头，他说可以给我些边角料的小生意做下，让我有空去成都面谈，我欣喜若狂，心里激动万分。

就这样，我和黄工慢慢的建立了联系，熟识之后，他也不再清高，从我这拿去了不少钱财，也带着我在成都的夜场，挥洒了不少汗水，慢慢的他给我的生意越来越多，我公司就在他的帮助下，渐渐的走上正轨...............

成都比起深圳，塞起车来还算温柔和节制，很快，我们就到了宝士通公司，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来，但几乎每次来，他都会带着我四处参观，也就在这时，他略显驼背的身影，瞬间高大起来，凡走到之处，大家都会起立致意，笑容可掬，黄工，黄总的叫着，我跟随其后，顿时，觉得黄总威风凛凛，他时而向员工挥手致意，时而点头微笑着，像极了清政府的高官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，就这样，接受着大家的景仰和尊敬.......

那一刻，我的心情格外复杂，我希望有朝一日，自己也可以有家这样规模的公司，没错，我渴望更大的成功，渴望财富和权力，我所到之处只让人望我项背

这..........将会是件多么让人欢欣鼓舞的愿景...............

参观完公司，已到晚饭时分，他早有安排，到了成都，没有不吃火锅的道理，火锅，是成都的标签，是成都人民的最爱，那份麻辣，更是成都人的性格.........

他怕我孤单，便带了几个同事同往，我们在饭店里聊些家常，火锅热辣的很，令人上火，啤酒，就像那最好的灭火器，越辣喝的越多，喝的越多，越会爱着这重口味的麻辣。

黄工的酒量，似乎不像从前，酒还未过三巡，他就已经微醺，话也多了起来，他一个劲儿的夸我，我真是有些尴尬，他大概的意思，无非就是，我颇有能力，年轻有为，却又绝口不提我是个有妇之夫，跟随他来的同事中，女性居多，都是刚进公司的应届毕业生，我找不到提及自己已经结婚的时机，若是，我无缘故的提及我已有妻室，只会更加莫名的尴尬，就好像，装载满员的电梯里，有人放了个屁，你举起手来，大声的告诉大家，这屁和你无关............

也就是这样，黄工的女同事，会错了意，以为是黄工特意安排的联谊，酒席间，有个美女，她是传统意义上的女性，瓜子脸，一双大大的眼睛，披肩的长发，让她更加妩媚且动人，今晚，她频频的举杯敬我，扑朔着大眼睛，对我说话：“你好，王总，我是赵曼，很高兴认识你”她就坐在我身边，自我介绍的说。

我急忙，将手汗在自己的衣服上抹去，握了握美女的手，附和的说道：“你好，你好。”

那一刻，我无法用只字片语，去说清道明自己的心境，昨晚的宿醉，我还没有完全的酒醒，今晚又被灌了许多，我已有些昏沉，但我知道我的底线，我从来不会和客户的女性，产生任何暧昧，哪怕她美若仙女，身材傲人，我知道一旦沾上，那就是个麻烦，这个麻烦可大可小，但凡，只要有让我失去客户的任何可能性，我都会敬而远之，退避三舍..........

但我，今晚心情很好，和酒精当然有些关系，但却也不全是因为酒精，我频频的举杯，回敬大家，我喝的开心，心里清楚的很，我知道，我的开心，并不是为了这眼前对着我放电的女子，只因为，这宝士通的黄工，一如既往的将我当做自己人，这客户的一切还在我掌握之中，我心中甚至有些雀跃..............

所有的饭局，都有那散场的时候，今晚饭局散的时候，我拉着黄工，表现出依依不舍起来，他拉着我的手说着：“小王，你啥时候走呀？”

我撒了个慌，说道：“黄总，明天一早，我就回去深圳，公司还有些事情，我已经定好了机票”。

这黄总就站在出租车旁，不着急上车，他一直握住我的手，不停的说道：“你怎么这么匆忙，哎，算逑，下次，你过来了，可不要这么早走，可以去看下我的孙儿，我那孙子可爱的很，现在只差认个干爹................”

我笑嘻嘻的应承着，小心谨慎的将他送上出租车，直说，下次一定来看看可爱的宝贝儿。

车子走远，我默默的拿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随即，转了他2万块钱给他，微信上我写道：“黄工，这回没时间去看我这干儿子，非常遗憾，这是我给孩子买奶粉和尿布的钱，请您收下，这是我一番心意.........”。

发完信息，我便招手拦起车来..................

出租车快到酒店的时候，我收到了黄总的信息，大意就是，代他的儿子说了一些感谢的话，末了，他提到，上期订单的回扣还没有入他的账户，希望我能抓紧。

我突然惊觉，这才是今天上午他打电话给我的原因，我笑了笑，对自己的后知后觉自嘲的笑着，看来我这人生的功课，已经落下了许多，还需要抓紧补习.......

我思忖一阵，却又不敢耽误太久不回信息，我在信息中委婉的说道：宝士通的货款，还没有付给我公司，也望他能帮我催下进度，货款一到，马上就会解决。

很快，他就回了个OK的手势给我，我看着信息，又笑了笑，这也是个老狐狸，我如若不是个好猎手，怎么能淡定的应对周旋..................？